心中不老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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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佟哲 文章来自:tenglong.net 时间:2008-04-01 发表评论
爷爷说:“一个人到了儿女成人,子孙成群,享清福的时候,他就该往下坡路走了。”
我的最初记忆是和爷爷逛菜市场。那时我骑在爷爷的肩膀上,这样他可以腾出手来提菜篮子。就这样,他一边给我讲飘雪的大兴安岭和熊瞎子,一边用那双有力的手托着我在大街上喜洋洋地走。
后来上了学,每天吃过晚饭,爷爷总是拿着一把大算盘,坐在灯下给我检查算术。每每这时,我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看。那时,爷爷在我心里是不老的:一头乌黑的亮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只有眼角才有浅浅的皱纹;头低着,背却始终挺得直直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算珠,发出悦耳的“噼噼啪啪”的响声……我羡慕地看着高大挺拔的爷爷,不服气地说:“爷爷,以后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爷爷听了直笑:“是啊,不过等孙女长高了,爷爷就老喽。”
爷爷也会老吗?我疑惑。那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再大一点的时候,人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以为自己有了“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的能耐。于是我开始刻意疏远爷爷,还些微地带着点儿轻视。我可以长时间地与朋友侃大山,却不愿意和爷爷说一句“多余的”话,我甚至还在爷爷给我指点的时候刻薄地“回敬”:“你的观点落伍了,爷爷,你已经老了,老了,老了!”那时我常常提这句话,爷爷却总是宽容地从不指责我什么,只是嘴里反反复复地叨念:“是你长大了,是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吗?也许是。有一次,爷爷像是自言自语地叮嘱我,我不耐烦地假装去洗碗,但却故意弄出响动,爷爷过来了,“去,一边学习去。”我巴不得离开,又不情愿地拿起拖布拖地板,一会儿,爷爷又过来,接过拖布,自顾自地拖起来,没有言语什么。看着沉默的爷爷,我再也生不出以前那种因为可以偷懒而暗喜的念头来,却又不好意思把东西“夺”回来,只好站在一边呆呆地看。我心中爷爷不老的童话似乎开始破灭了:爷爷的头发早已变得花白,眼角的皱纹已深刻成一道道小沟,背也有些驼了……一种悲哀和歉意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到爷爷说的那句话:你长大了,我老了。
再后来一次晚课,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的爷爷,他倚在一根电线杆上,裹着那件厚厚的皮茄克,戴着那顶旧呢帽。已是阳春三月了,他还是一幅严冬的打扮。
回家的路上,爷爷又自然地牵起了我,那手,皲裂,冰凉。我的心猛地揪起来,“这就是爷爷的手吗?那曾经托着我的小腿儿有力的手?那曾经拨动着算盘的灵活的手?……”我歪过头去看爷爷,却无意发现自己长得和他齐肩高了——以前,我要仰着头才可以和他说话呀!
于是,我又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真的,这世界上最真挚、最无私的就是长辈对孙辈的爱。“无私”这两个字好说也好写,但我理解它却用了十七年的时间!
尽管爷爷的容颜一天天地衰老着,但在我的心中,爷爷依旧不老,因为我在一天天地长大,我正焕发着爷爷的青春,我是他生长的延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