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小小说的写作
 
     
  小小说的基本特征

  小小说创作的最大难点是既要保持小说创作的一般规律——如典型化、形象化,又要突出“小”的特征。这样,小小说便具有其独有的特征。

  (一)人物形象的类型化

  由于受篇幅的限制,小小说中的人物形象很难达到丰满深刻的艺术境界,而多呈现出类型化的特征。如教材中的例文《德军剩下来的东西》中的“他”和“女人”,他们本身的自然特征缺乏形象感,性格的个性化特征也不鲜明。他们分别代表着那个时代的一类人的共性,虽然在情节上具有偶然性的特点,但就人物表象的整体性而言,主要体现在一类人的代表上,这也是文学的一种典型性。

  (二)文短意长。足显以小见大,以少胜多的特征。

  小小说要在“小”字上做文章。作者要力求以最简洁的、单一的材料——一个片段、一个镜头、一个剪影,来表现尽量丰富的内涵。这样以小见大、以少胜多、文短意长便是小小说的又一特征。如下面两则小说:

  1.乡间小路有一小轿车与一独轮车相遇。司机令老汉让道,老汉道:为何?司机道:我开的是小车。老汉道:我的也是小车。司机道:小车是首长车。老汉道:我的也是手掌车。司机道:首长车是小轿车,老汉道:我的也是小叫车。不信你听。

  说毕,驾起车,果然吱吱作响,像蝈蝈唱,蹒跚而去……

  2.某邮电局拍卖尾数8的电话号码,商家们不惜重金争相购买,一黑汉见状闪身窃笑。岁末该城盗案频发,名载电话簿里的财东多遭洗劫。

  除夕邮电局和拍卖行各收到一封怪信,信曰:感谢仁兄提供致富信息。落款:李运梁君。

  (三)出人意料的结局

  小说是可读性最强的文学形式,它往往以故事取胜。但小小说由于篇幅的短小,不可能呈现出跌宕起伏、宛转曲折的精彩情节,小说中构造故事的技巧、方法,如插叙、平叙、铺垫、渲染、映衬、伏笔等,也没有充分的发挥空间。所以,小小说要想吸引人,便要在结构的安排上取胜。出乎意料的结局往往会令人拍案的、令人唏嘘赞叹的。这便是小小说的魅力所在。

  下面介绍小小说二篇:

女教师的特异功能

  假如没有粉笔,你知道怎么上课吗?请准许我给你讲个故事。这故事发生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村头有一所小小的学校。有一天,上课必需的粉笔突然用完了,女教师便想了一个办法。她找了杯清水,然后对孩子们说:“来,老师蘸着水在黑板上写。上课——”孩子们懂事地点了点头,答应了。于是,她一笔一画地教,孩子们一笔一画地学。当然了,这需要速度——因为,只要教得慢了点,或者记得慢了点,那用水写的字就立刻干了,看不见了。这以后,每当没有粉笔的时候,女教师就以水代笔;而可怜的孩子们,也便渐渐地适应了这种奇怪的上课方式。

  一天,女教师哭了。她想起了鲁迅笔下的孔乙己。那蓬头垢面的孔乙己,为了教咸亨酒店的小伙计认字,曾用他的长指甲蘸着酒,在柜台上写过“茴香豆”的“茴”字;可是今天,她——一位亭亭玉立的女教师却要用那仙女般的纤纤玉指,蘸着水在黑板上写字,在冰凉冰凉的黑板上耕耘了!可她想想,又笑了。磨秃了自己的手指头,却丰富了孩子们的心灵,值得。她从容,坦然,一如既往。又一天,她走进教室,正准备上课,突然发现杯子里的水已全部漏完。——也难怪,那盛水的杯子太陈旧了,陈旧得让人想起这个古老民族的沉重的历史。没水,怎么板书?没水,怎么上课?也就在这山穷水尽的时刻,女教师突然感到,从她右手的手指尖上,正在不断地渗水——亮晶晶的水珠——水!水!有水就能上课!女教师猛地转身,在黑板上不停地写了起来。她写得飞快。孩子们也记得飞快。就这样,每当她转身板书的时候,那指尖上的水珠也就恰到好处地冒了出来。天!她从此有了特异功能!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这种古怪教育的奇异结果,便是造就了一批可以高速理解、高速记忆、高速运算的神童。也正是由于这种神奇的高速度,这批神童被一所著名的大学破格录取了。

  后来,有人专门研究过这批神童,发现他们都具有特异功能,即:凡是被泪水浸泡过的地方,他们都能准确地断定,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是悲剧,还是喜剧。那么,从女教师的手指上奔涌而出的那些液体,究竟是什么呢?有人化验过,那水,与泪水的化学成分一模一样……(报载,在七届人大的一次分组讨论会上,一位来自山区的小学教师,曾经含着泪讲了这样一件事:因为没有经费,买不起粉笔,他们曾用手指蘸着水,在黑板上写字。)

尼泊尔的啤酒

  那是4年前的事了,准确地说不是“最近”了,然而对我来说,却比昨天发生的事还要鲜明得多。

  那年夏天,为了摄影我在喜马拉雅南簏,尼泊尔的一个叫多拉卡的村庄待了十多天。在这个家家户户散布在海拔1500米斜坡上的村庄,像水、电、煤气之类所谓现代的生命线还没有延伸到这里。这个村庄虽有4500口人,却没有一条能与别的村落往来的车道。不用说汽车,就是有轮子的普通交通工具也用不起来。而只能靠两条腿步行的山路崎岖不平,到处都被山涧急流截成一段一段的。由于手推车都不能用,村民只能在体力允许的范围内背一些东西在这条路上行走。每当我惊奇于草垛何以移动时,定晴一看,下面有一双双小脚在走路。原来是孩童背着堆得高高的当燃料用的玉米秸。以前在日本去村庄的公有山林砍柴时,禁止用马车拉柴,只允许背多少砍多少。当时人们认为背多少砍多少的话就能得到天神的原谅。

  时代不同了,可正因为没有车道,多拉卡村的人们至今过着一种既能保护环境又能被天神原谅的生活。我不知道以前的情况,反正现在村民们完全知道他们的生活无法和世界上其他的地方相比。因此,他们是以一种苦楚的心情,在旅游者看来像世外桃源般美丽的风景中过着日子的。特别是年轻人、小孩子都渴望离开村子去有电有车的城市。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就是我们,在没法用汽车的这里,也深感不便,每时每刻都是全副武装登山。从汽车的终点站到村庄,我们竟雇了15个人搬运器材和食品,多余的东西不得不放弃。首先放弃的就是啤酒,啤酒比什么都重。想过酒瘾,威士忌更有效果。我们4人带了6瓶,每人一瓶半,估计能对付着喝10天。然而威士忌和啤酒,其作用是不同的。

  当汗淋淋地结束了一天的拍摄,面对眼前流淌着的清冽的小河时,我情不自禁地说:“啊,如果把啤酒在这小河中镇一下的话,该有多好喝呀。”现在再提经过大家协商放弃的啤酒真是没有道理。这时有人追问我出来的这句忌语。他不是我的同僚,而是村里的少年切特里。他问翻译:“刚才那人说了什么?”当他弄清什么意思时,两眼放光地说道:“要啤酒的话,我去给你们买来。”“……去什么地方买?”“恰里科特。”恰里科特是我们丢了车子雇人的那个山岭所在地,即使是大人也要走一个半小时。“是不是太远了?”“没问题。天黑之前回来。”他劲头十足地要去,我就把小帆布包和钱交给了他。“那么,辛苦你了,可以的话买4瓶来。”切特里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到了8点左右背了5瓶啤酒回来。大家兴奋地鼓掌庆祝。

  第二天午后,来摄影现场看热闹的切特里问道:“今天不要啤酒吗?”“要当然是要的,只是你太辛苦了。”“没问题。今天是星期六,已经放学了,明天也休息,我给你买许多‘星’牌啤酒。”“星”牌啤酒是尼泊尔当地的啤酒。我一高兴,给了他一个比昨天更大的帆布包和能买一打啤酒以上的钱。切特里更起劲了,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可是到了晚上他还没回来。到了临近午夜还是没有消息。我向村民打听问会不会出事了,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如果给了他那么多钱,肯定是跑了。有那么一笔钱,就是到首都加德满都也没问题。”15岁的切特里是越过一座山从一个更小的村子来到这里的,平时就寄住在这里去上学。土屋里放一张床,铺上只有一张席子。因为我拍过他住的地方并问了许多问题,所以对他的情况是了解的。在那间土屋里,切特里每天吃着自己做的咖喱饭发奋学习。咖喱是他把两种香料和辣椒放在一起夹在石头里磨了以后和蔬菜一起煮出来的。由于土屋很暗,白天在家学习也得点着油灯。

  切特里还是没有回来。第二天也没有回来,到第三天也就是星期一还没有回来。我到学校向老师说明情况、道歉并商量对策,可是连老师都说:“不必担心,不会出事的。拿了那么一笔钱,大概跑了吧。”我后悔不己。稀里糊涂凭自己的感觉把对尼泊尔孩子来说简直难以相信的一笔巨款交给了他,误了那么好的孩子的一生。然而我想还是事故吧。但愿别发生他们说的事。

  这样坐立不安地过了三天,到了第三天深夜,有人猛敲我宿舍的门。唉呀,打开门一看,切特里站在外面。他浑身泥浆,衣服弄得皱皱巴巴。听他说由于恰里科特只有4瓶啤酒,就爬了四座山直到另一个山岭。一共买了10瓶,路上跌倒打碎了3瓶,切特里哭着拿出所有玻璃碎片给我看,并拿出了找的钱。

  我抱住他的肩膀哭了,很久了,我不曾那样哭过,也不曾那样深刻全面地反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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