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至真至纯之事,抒至美至善之情——“怀人”类(“怀念”话题)文章写作指导
【写作点拨】 高考评分标准要求作文“感情真挚”,“感情真挚”是文章的灵魂,不抒写真情实感的文章,即使符合“发展等级”的要求,也谈不上优秀。“文贵情真”是为文的普遍认识,更应是学生作文素养养成的重要内容。高考作文命题的开放性趋势,在引导学生写作创新与开放的思维能力养成方面起到了很好的作用,但是,作文的生命不仅仅是思维能力,还应包括其它,抒写真情感就是其中之一。 考场作文常见记叙文体,一些优秀或者满分高考作文,因其以古代文化名人为想象原点,体现出典雅的文采美和厚重的文化美,往往被视为高考作文能力养成的模范。其实,这往往会把学生引向淡化“感情真挚”的误区。回归生活,让生活成为学生表达思想、抒发情感的深厚土壤,让生活激发学生的写作灵感,从而写出优秀的文章,才能让学生的作文具有“本真”的韵味。 叶圣陶是文学大家,他的小说脍炙人口,他的散文也令人叫绝,特别是“他的有些散文可以当作小说来读”,为我们提炼生活,“说自己想说的话,抒自己想抒的情”提供了很好的范例。叶圣陶先生的《春联儿》就是一篇考场记叙类文章的优秀摹本。(原文见附录)这篇散文为我们提供了下面几个可供学习的写作技巧: 1.具有相对完整的情节。情节本是小说的要素之一,在记叙文中如果设计相对完整的情节,会使人物的性格揭示更有文学意味,也使人物性格的发展有所依凭。《春联儿》中老俞的性格就是在相对完整的情节中不断清晰、不断得到彰显的。 2.具有提纲挈领的线索。“春联”是文章的“纲领”,“有子荷戈庶无愧,为人推毂亦复佳”,从爱国情怀和自食其力两个方面揭示了老俞作为平凡人物的精神品质。文题为“春联儿”,又收束在“春联”,“春联”就是老俞精神的写照。这种构思的方法与唐弢的《琐忆》异曲同工,《琐忆》一开篇便用“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选自鲁迅的《自嘲》)为文章记叙鲁迅交待了纲目,全文顺其势而下,以清晰、紧凑的结构,回忆鲁迅的爱憎情怀。 3.运用丰富的描写技法。《春联》看似小说的笔法最主要的表现就是这点。读过文章,你会发现,心理描写、肖像描写、行动描写、对话描写、环境烘托一应俱全,在如此丰富的人物描写技法之下,老俞的形象不鲜活都很难。《春联》最主要的手法是人物的对话,在“我”与老俞的对话中,“我”渐渐“读”懂了老俞,及至最后为老俞拟写了春联。 4.具有俯视下层的悲悯情怀。叶圣陶先生的作品,无论是《潘先生在难中》还是《多收了三五斗》,都十分关注社会底层的知识分子、小市民和普通劳动者,他用自己的思考表现他们的苦难以及生活重压之下的秉性。《春联儿》仍是如此,文章基本按照“同情—关怀—赞美”的思路,为我们塑造一位勤劳、本分、爱国的普通劳动者的形象。文章是因为有思想才有深度,才有耐人咀嚼的韵味。《春联儿》的精髓思想就是叶先生的悲悯情怀。 5.选取最平凡本真的材料。《春联儿》没有轰轰烈烈的事情,或者写老俞推车糊口,或者写其倾尽所有埋葬小儿,或者写其对“我”絮叨大儿子打国仗的事情。生活的真味儿就在原滋原味的老俞的生活里,抒写真情离不开生活。对大多数人而言,一生可能也没有发生过轰轰烈烈的事情,每天就那么平凡又平常地度过,然而,在这种平凡和平常里,未尝就没有值得我们挖掘的“真生活”,关键在于我们去观察、去思考、去提炼。 6.让人物自己展示自己。《春联儿》没有作者直接的评价内容,而是在情节的发展中逐渐让人物的性格清晰起来,特别是文章后半部分的对话,更是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朴实又爱国的普通人物。人物是在特定环境中自然而然地发展并丰富自己的性格的,高妙的技法不需要按语式的点评。 【沙场练兵】 请以“怀人”为中心,自拟题目,写一篇记叙类文章,不少于800字。 【例文展示】 心中不老的爷爷
二年20班 佟哲
爷爷说:“一个人到了儿女成人,子孙成群,享清福的时候,他就该往下坡路走了。” 我的最初记忆是和爷爷逛菜市场。那时我骑在爷爷的肩膀上,这样他可以腾出手来提菜篮子。就这样,他一边给我讲飘雪的大兴安岭和熊瞎子,一边用那双有力的手托着我在大街上喜洋洋地走。 后来上了学,每天吃过晚饭,爷爷总是拿着一把大算盘,坐在灯下给我检查算术。每每这时,我就坐在一边安静地看。那时,爷爷在我心里是不老的:一头乌黑的亮发,整齐地向后梳着,只有眼角才有浅浅的皱纹;头低着,背却始终挺得直直的;修长的手指灵活地拨动着算珠,发出悦耳的“噼噼啪啪”的响声……我羡慕地看着高大挺拔的爷爷,不服气地说:“爷爷,以后我一定会长得比你高!”爷爷听了直笑:“是啊,不过等孙女长高了,爷爷就老喽。” 爷爷也会老吗?我疑惑。那时,我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再大一点的时候,人变得莫名其妙起来,以为自己有了“举翅不回顾,随风四散飞”的能耐。于是我开始刻意疏远爷爷,还些微地带着点儿轻视。我可以长时间地与朋友侃大山,却不愿意和爷爷说一句“多余的”话,我甚至还在爷爷给我指点的时候刻薄地“回敬”:“你的观点落伍了,爷爷,你已经老了,老了,老了!”那时我常常提这句话,爷爷却总是宽容地从不指责我什么,只是嘴里反反复复地叨念:“是你长大了,是你长大了。” 是我长大了吗?也许是。有一次,爷爷像是自言自语地叮嘱我,我不耐烦地假装去洗碗,但却故意弄出响动,爷爷过来了,“去,一边学习去。”我巴不得离开,又不情愿地拿起拖布拖地板,一会儿,爷爷又过来,接过拖布,自顾自地拖起来,没有言语什么。看着沉默的爷爷,我再也生不出以前那种因为可以偷懒而暗喜的念头来,却又不好意思把东西“夺”回来,只好站在一边呆呆地看。我心中爷爷不老的童话似乎开始破灭了:爷爷的头发早已变得花白,眼角的皱纹已深刻成一道道小沟,背也有些驼了……一种悲哀和歉意涌上心头。 我忽然想到爷爷说的那句话:你长大了,我老了。 再后来一次晚课,我从车上下来的时候,远远就看见路灯下的爷爷,他倚在一根电线杆上,裹着那件厚厚的皮茄克,戴着那顶旧呢帽。已是阳春三月了,他还是一幅严冬的打扮。 回家的路上,爷爷又自然地牵起了我,那手,皲裂,冰凉。我的心猛地揪起来,“这就是爷爷的手吗?那曾经托着我的小腿儿有力的手?那曾经拨动着算盘的灵活的手?……”我歪过头去看爷爷,却无意发现自己长得和他齐肩高了——以前,我要仰着头才可以和他说话呀! 于是,我又想起爷爷说过的那句话。 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句话了。真的,这世界上最真挚、最无私的就是长辈对孙辈的爱。“无私”这两个字好说也好写,但我理解它却用了十七年的时间! 尽管爷爷的容颜一天天地衰老着,但在我的心中,爷爷依旧不老,因为我在一天天地长大,我正焕发着爷爷的青春,我是他生长的延续…… 【简评】文章写的人物是许多同学都容易想到的——“怀人”常常让同学们想到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等亲人。但相同的题材不易“出彩”,这篇作品的叙述方式也没有特殊表现,可是,我们透过质朴的语言分明可以感受到作者细腻的内心世界:她在用心理解爷爷,也是在用心祝福爷爷。文章的另一个特色是把爷爷的话处理成复沓式的线索,尽管句子的内容不完全相同,但相同的意思串连起来给读者以紧凑的感觉,不显得支离破碎。写人稍不注意,就容易陷入一人多事、事情繁多的误区,本文中心非常突出,以“爷爷老了”为中心,或形成前后对比,或旁观爷爷的老态,或感受爷爷的衰老…… 修车老人
二年20班 孙鸿玮
楼下,我的一个表亲开了一家冷饮店。那里确是一个悠闲的去处,表亲是个喜欢热闹的主儿,在这小干了几年买卖就和这里的人混个熟悉了。人们走累了,都喜欢在这里歇一会儿。我自是喜欢这里,不必融入他们,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唠闲磕,时而一句玩笑,时而一个嬉闹,就足以得个乐子了。 这里,静静的也不只我一个,店铺旁边有个修车的摊子,摊主是一个老汉,约莫有60多岁的样子。 我留意他是因为在这个热闹的地方他似乎是个不和谐的音符——他总是背对着我们蹲着,不作声。他的后背就像一根压弯了的扁担一样,却很有韧劲。他是个修车能手,娴熟的活计会把一辆破旧的车子变成新的一样。偶尔修完车,他才会挺着腰站过身来,稍作休息,用搭在身上的毛巾擦脸上和脖子上的汗。那是一张在烈日下磨砺透了的脸,黝黑而泛着古铜般的光。他喜欢静静地在旁边笑,那一排洁白的牙齿就像他擦过的车条一样发亮。 终于在一个夏天的午后,我见那老汉忙得又累又渴,就递过一碗冰水,他看着我,一句厚实的“谢谢”后,接过水一饮而尽。这简单的动作竟透着一股子的豪爽。他又埋头去干活了。稍过片刻,他竟然主动与我搭起话来。 “现在挣点现钱真不容易啊。” “是啊,这么热的天儿你还这么忙。” “不忙就没饭吃,哈哈……” “您今年高寿啊?” “高寿?我才52。” 我着实一惊,52岁的人竟然有这样一副饱经沧桑的容貌。 “看不出来吧,哎,前年老伴去了之后,我就自个支撑了。” “家人?” “有个儿子!”老人脸上绽开了从没有过的喜悦,“我儿子可有出息,现在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呢!”老汉说得更有劲了。 “哦,那你咋没和儿子一起过?” 老汉摇头,“儿子总让去,我可呆不惯那大城市,这儿多轻闲!” “那也不用弄得这么累啊。” 老汉又摇头,“他挣点钱也不容易,用钱地方又我,反正我也闲着,大半辈子忙惯了,呆着不自在,哈哈” “呵呵……” 从那次唠磕后,半年多没有见过老汉,后来从表亲那听说他得了腰脱,已经不能再干了。“哎,这个岁数身子骨就不硬朗了。”表亲惋惜地说。 但是,我却觉得他比谁都硬朗,以至于现在我还经常在想,当我到了他那个年岁,也有他那样的精气神该多好! 【简评】文章透着一股子的老道:语言老道成熟,质朴的语言传递着一种质朴的感情;手法老道多变,不着痕迹地为读者多方位塑造修车老汉。更值得欣赏的是作者模仿叶圣陶的《春联儿》的风格,以一个别样的视角,用思想触摸社会底层普通的百姓——尽管修车老汉没有老俞的境遇,但其骨子里所有的普通百姓的精神则让我们看到一种民族自立的内核,万千这种精神便可凝聚成一个伟大民族不可磨灭的精神。对话手法是这篇文章的又一亮色,自然而然的对语中,似乎让我们看到触手可及的作者情怀。善于铺垫是本文的又一特点,“约莫有60多岁的样子”“挺着腰站过身来”为下文情节的发展提供了很好的伏笔。 陌生的朋友
二年20班 刘丁凯
假期的一个清晨懒散在赖在床上,感觉阳光刺了眼。我听到窗外的鸟儿轻快地唱着,楼下不远的篮球场传来密密匝匝的拍球声——这是最好的闹钟。 隔着眼帘,我已感到阳光的强烈,是个打球的好天气!我想着。突然外面有人喊我的名字,嘿!真是熟悉。催我打球的喊声在这久违的假期的清晨格外让我兴奋。 不用想就知道,一定是他。我从小到大的玩伴儿,不过他已经不再上学了。 我顾不得洗脸,套上球衣,匆匆下楼。一眼见到他,什么也没变,可又像什么都变了。 我俩奔向球场,痛痛快快地玩了整个早上。也许只有我痛快,早已不上学的他多得是时间玩球吧。不过,我发现,他以往的风采也随着他学业的终止而不再闪光,奔跑在球场上的还是他,但不是从前的他了。听不见了他进球后的呐喊,看不见曾经流淌在眼中的凌厉的气势,他是怎么了? 他的休学,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原因,本以为他会去其它的学校再继续学习,没想到他却早早进入了社会。短短两年,我还是我,整天埋头苦读,只盼着可怜的假期快快到来。可他呢?他的青春好像不见了颜色,他是不用为我的烦恼而烦恼的,可也不会因为我的快乐而快乐。 我好想念从前的那个他,虽然他会抄我的作业,虽然他有时会不按约定到球场等我,虽然他会带着我一起闯祸……但那就应该是他呀。他本应和我一样坐在教室里,盼着梦寐的假期;他本应和我一样在球场上,为青春流汗;本应和我一样被笑作涉世太浅…… 可这都晚了,因为我看见他坐下,点燃一根烟,很熟练地吐着烟圈。看着他若有所思地吸烟,我不觉和他一同呼出一口气,他吐出了浑浊的明天,而我,吐出了已故的昨天。 他接了一个电话匆匆离去,“再见”中带着敷衍,手中的篮球早已滑到地上滚出很远,我踩熄了他扔下的半支烟。 又是一个奢侈的早晨,感觉阳光刺了我的眼,鸟儿在窗外欢鸣,球场上的拍球声依旧那样密密匝匝,我没有睁开眼睛。我仿佛听到他在楼下喊我起床,我明知道没有人在楼下等我,可我还是穿上球衣,奔下楼去…… 【简评】文题便给人一种不错的感觉:“陌生”与“朋友”是一种矛盾的奇妙的组合,在奇妙中让我们有一种读下去的冲动。选材也很现实,像那样辍学的孩子很容易进入学生的思索范围,进而成为传递作者思想的媒介。作者的感情是复杂的:既有对朋友过去的追恋,又有对朋友现在的不解。这不免让我们想到了鲁迅笔下的闰土和刘半农。记忆中的闰土与眼前的闰土,刘半农前后不一的性格体现,让我们感受到了鲁迅对人的精到分析,而本文的最大优点,就在于从一个高中生的角度思考一个略微有些沉重的社会话题。此外,作者遣用语言的功夫也是了得,“奔跑在球场上的还是他,但不是从前的他了”“他的青春好像不见了颜色,他是不用为我的烦恼而烦恼的,可也不会因为我的快乐而快乐”“他吐出了浑浊的明天,而我,吐出了已故的昨天”,这样的句子无疑饱含着作者深刻的思考,让我们能够感受到智者一般的深刻。 【附】 春联儿
叶圣陶
出城回家常坐鸡公车。十来个推车的差不多全熟识了,只要望见靠坐在车座上的影儿,或是那些抽叶子烟的烟杆儿,就辨得清谁是谁。其中有个老俞,最善于招揽主顾,见你远远儿走过去,就站起来打招呼,转过身,拍拍草垫,把车柄儿提在手里。这就教旁的车夫不好意思跟他竞争,主顾自然坐了他的。老俞推车,一路跟你谈话。他原籍眉州,苏东坡的家乡,五世祖放过道台,只因家道不好,到他手里流落到成都。 他在队伍上当过差,到过雅州跟打箭炉。他做过庄稼,利息薄,不够一家子吃的,把田退了,跟小儿子各推一挂鸡公车为生。大儿子在前方打国仗,由一等兵升到了排长,隔个把月二十来天就来封信,封封都是航空挂。他记不清那些时时改变的地名,往往说:“他又调动了,调到什么地方——他信封上写的清清楚楚,下一回告诉你老师吧。” 约莫有三四回出城没遇见老俞。听旁的车夫说,老俞的小儿子胸口害了外症,他娘听信邻舍人家的话,没让老俞知道请医生给开了刀,不上三天就呜呼了。老俞哭得好伤心,哭一阵子跟他老婆拼一阵子命。哭了大半天才想起收拾他儿子,把两口猪卖了买棺材。那两口猪本来打算腊月间卖,有了这本钱,他就可以做些小买卖,不再推鸡公车,如今可不成了。 一天,我又坐老俞的车。看他那模样儿,上下眼皮红红的,似乎喝过几两白干酒,颧骨以下的面颊全陷了进去,左面一边陷进更深,嘴就见得歪斜。他改变了往常的习惯,只顾推车,不开口说话,呼呼的喘息越来越粗,我的胸口也仿佛感到压迫。 “老师,我在这儿想,通常说因果报应,到底有没有的?”他终于开口了。 我知道他说这个话所以然,回答他说有或者没有,一样的嫌噜苏,就含糊其辞应接道,“有人说有的,我也不大清楚。” “有的吗?我自己摸摸心,考问自己,没占过人家的便宜,没糟蹋过老天爷生下来的东西,连小鸡儿也没踩死过一个,为什么处罚我这样儿凶?老师,你看见的,长得结实做得活的一个孩儿,一下子没有了,莫非我干了什么恶事,自己不知道?我不知道,可以显个神通告诉我,不能马上处罚我!” 这跟伯夷列传里的“天之报施善人其何如哉!”“倘所谓天道是耶非耶?”是同类的调子,我想。我不敢多问,随口的说,“你把他埋了?” “埋了,就在邻舍张家的地里。两口猪卖了四千元,一千元的地价,三千元的棺材——只是几块薄板,像个火柴盒儿。” “两口猪才卖得四千元?” “腊月间卖当然不止,五千六千也卖得。如今是你去央求人家,人家买你的是帮你的忙,还论什么高啊低的。唉,说不得了,孩子死了,猪也卖了,先前想的只是个梦,往后还是推我的车子——独个儿推车子,推到老,推到死!” 我想起他跟我同年,甲午生,平头五十,莫说推到死,就是再推上五年六年,未免太困苦了。于是转换话头,问他的大儿子最近有没有信来。 “有,有,前五天接了他的信。我回覆他,告诉他弟弟死了,只怕送不到他手里,我寄了航空双挂号。我说如今只剩你一个了,你在外头要格外保重。打国仗的事情要紧,不能教你回来,将来把东洋鬼子赶了出去,你赶紧回来吧。” “你明白,”我着实有些激动。 “我当然明白。国仗打不胜,谁也没有好日子过,第一要紧是把国仗打胜,旁的都在其次。——他信上说,这回作战,他们一排弟兄,轻机关枪夺了三挺,东洋鬼子活捉了五个,只两个弟兄受了伤,都在腿上,没关系。老师,我那儿子有这么一手,也亏他的。” 他又琐琐碎碎的告诉我他儿子信上其他的话,吃些什么,宿在那儿, 那边的米价多少,老百姓怎么样,上个月抽空儿自己缝了件小汗褂,鬼子的皮鞋上脚不如草鞋轻便,等等。我猜他把那封信总该看了几十遍, 每个字让他嚼得稀烂,消化了。 他似乎暂时忘了他的小儿子。 新年将近,老俞要我替他拟副春联儿,由他自己来写,贴在门上。 他说好几年没贴春联儿了,这会子非要贴一副,洗刷洗刷晦气。我就替他拟了一副: 有子荷戈庶无愧, 为人推毂亦复佳。 约略给他解释一下,他自去写了。 有一回我又坐他的车,他提起步子就说,“你老师替我拟的那副春联儿,书塾里老师仔细讲给我听了。好,确实好;切,切得很,就是我要说的话。有个儿子在前方打国仗,总算对得起国家。推鸡公车,气力换饭吃,比那一行正经行业都不差。老师,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我回转身子点点头。 “你老师真是摸到了人家心窝里,哈哈!” (原载1944 年7 月《中央日报·星期增刊》第23 期) |